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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芒砀山(古砀郡)邵氏明代以前史料试考异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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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6-9-15 06:47:1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声明:本文仅限于研究
《芒砀山(古砀郡)邵氏明代以前史料试考异》
绍兴邵永庆 · 2026年9月15日
本文所考限于今豫东、皖北交界芒砀山一带,即秦汉砀郡、隋唐以降砀县(砀山)及相邻永城之境;所考对象限于上述地域内邵氏一族之先世,不及外郡外县同宗。史料分为四等:官修正史与同时代出土碑志为上等,明清方志为次等,私家谱牒又次,近世网络演义最下;凡未经正史或同时代碑志印证者,文中概标"谱牒说"或"待考",不作定论。"考异"之体,重在辨同异、明虚实,不在于替族谱造史:凡谱牒所记而正史、碑志无征者,存其说而待其证;凡正史、碑志所见而谱牒失载或歧出者,以正史、碑志为断。本文所据正史、地理总志、碑志名目,皆前期已逐项检索,其检索范围与结论即本文立言之据;文中不复罗列逐条检索书目,以免烦芜,凡称"未见""无征"者,指在所检索书目中未见,非谓普天之下必无。
旧谱于明以前世系,叙述斑斑;然一经以正史、碑志相稽,其可征与不可征者粲然分途。本文试辨其先世,为免"以谱代史"之失,特为斯编:于可征者明之,于待考者存之,于附会者辨之。读者苟能循此阶梯,分别家乘之叙述与国史之实证,则庶乎得之。
一、秦汉时期
(一)正史所见召(邵)平事
考秦汉之际,邵(本作召)氏见于正史者,唯秦东陵侯召平一人。《史记》《汉书》载其秦亡之后居长安,于长安城东种瓜,瓜美,世号"东陵瓜";又闻萧何势盛,客之于其门,劝萧何让封、以家财佐军,以免高祖之疑。其事本末,西京文献斑斑可考。
然考召平行踪,两《史》所载者,皆在京畿:其居在长安,其种瓜在长安城东,其献策在萧何相府之门。两书无一字及砀郡,无一字及芒砀,亦无一字言召平入关之前尝家于砀、或秦亡之后复归砀郡。东陵侯之封,旧说在骊山附近,与砀郡芒砀山邈不相涉。以正史为断,召平与芒砀邵氏之间,不能建立可考之联系。
(二)清代方志"邵平墓在砀山乡"之辨
晚出方志中,有"邵平墓在砀山乡"之文,见清修《永城县志》。按此说,始见于清代志乘,汉魏旧籍——《史记》三家注、《汉书》颜注、《续汉书·郡国志》、《水经注》、《太平御览》所引古地记——皆无其文。是唐宋以上,不闻砀山有召平之墓;其说起于清代,距召平之时已千五百年以上。
又考墓茔一类,最易因名人而附会:地志以邑有先贤之墓为重,往往掇拾史传姓名,实以本土邱垄。今"邵平墓"既无汉魏碑刻可证,又无地下发掘可验,仅凭清代志书一笔,断难上推为秦汉史实。按"方志晚出、不见旧籍、无考古物证"三端,此墓应视为清代方志层累造成之说,本文不作秦汉邵氏居砀之证。
(三)秦汉本地邵(召)姓人物之有无
自秦置砀郡,汉改梁国、后汉因之,砀县、芒县相属。检两《汉》书列传、列传附见人物、《汉书·古今人表》、《后汉书》党锢、逸民、方术诸传,其籍隶砀郡、梁国砀县者,可指数若干人,而邵(召)氏无一人焉。秦汉之际,砀郡为刘邦起兵之腹地,功臣列侯出其间者众,若有邵姓豪强、士大夫为之渠帅,史、汉不应独遗。
按:秦汉传世文献于本地邵(召)姓之无记载,不等于本地必无邵姓平民。平民不入史,自属常事;然"史无其人"与"族无可考",尚属两层。本文所断,仅止于此:秦汉四百年间,芒砀本地未见邵(召)姓士大夫、豪强之文献记录;其是否有平民聚落,无征,亦不必强为之说。
复按"召"之为"邵",秦汉以前本是一字,后汉以降始分二姓。若本地果有召平之后,其姓在西汉或仍作"召",东汉以后或写作"邵"。然无论作"召"作"邵",两《汉》书于砀郡、梁国砀县人物中皆无其名,是即分姓前后两端,皆不见于史,不得以"古今字异"为本地补一古人也。
二、东汉至南北朝
(一)官修史乘之检索
东汉以降,历三国、两晋、南北朝,砀县或省或复,或属梁郡、或属徐州,沿革无常。然其地望不出芒砀山左右。检《后汉书》《三国志》《晋书》《宋书》《魏书》之列传与《郡国志》《地理志》所附人物,又检《水经注》汳水、获水、睢水诸篇所经梁、砀山川古迹,凡见于记载而可定为芒砀本地之人物者,各史所载不过数家,其间并无邵氏一人。
考此一时期,北方大族重郡望,谱学大兴,凡累世仕宦之族,史传必着其籍;即非高门,若有刺史、守、令见于列传,亦必书其乡里。今芒砀一隅,邵氏于四史与《水经注》中竟无姓名可指,是官修系统中,本地邵氏大族之不见明矣。
(二)出土碑志与买地券
又考出土文献:汉魏以来墓前碑碣、墓志、买地券、镇墓文,近年豫东、鲁西南、皖北出土已夥。其出土地点涉及芒砀周边、永城、夏邑、宿县一带者,志主姓望、祖考、妻族、官阀多所备列;其间所见著姓,亦无邵氏。按出土石刻为当时人所立,地望、乡里自署可信,其证力高于后世志乘一等。今于此类材料中亦不见芒砀邵氏之铭,是出土系统中复无旁证。
(三)"无大族记载"与"无邵姓"之辨
需要辨析者有二:其一,史、志、碑三方未见邵氏大族与连续世系,此为有据之结论;其二,此结论不能等同于"本地绝无邵姓平民"。盖平民无官阀、无碑碣、无谱牒上达,本不在史传搜罗之内,不能因史阙而反推其族姓之绝无。
按:考异之法,有"不见"与"无有"之辨。本文于东汉至南北朝一段,所敢言者:芒砀本地无见于官修记载之邵氏大族,无连续可考之世系;所不敢言者:本地必无邵姓庶民。二者当分别观之,庶免以默证为实断之病。
三、唐代
(一)谱牒所记邵仰古事
砀山《狐父城邵氏族谱》(怡怡堂本)所叙先世,以中唐邵仰古为始迁之祖。谱称仰古居狐父城,登进士第,历官御史,子孙因家焉,遂为砀山邵氏一世祖。狐父城者,秦砀郡故邑,地近芒砀;怡怡堂者,该族堂号。谱中世系自仰古以下,脉络粗具,班班可诵。
然按谱牒之体,其述始迁之祖,多属后世追叙。一姓之谱,往往于数百年后追源,所举始祖之科第、官职,多采旧闻,未必定可征信。故仰古其人其事,自谱牒言之则可,自国史考之则尚待验证。本文称之曰"谱牒说"。
(二)正史与谱牒之互证
检两《唐书》之《进士登科记》类记载、《唐会要》、《元和姓纂》、《元和姓纂》所存唐宋类书辑本,以及存世唐碑、墓志中唐代邵姓人物,邵氏有唐一代,见于碑传者若干人,其郡望、里贯可考者各有系属;而中唐登进士、官御史、家于狐父城之邵仰古,遍检无征。
按:唐代重进士科,新进士及第,同年题名、座主门生,记载特详;御史为清要之官,台院、殿院、察院各有题名。果有邵仰古以进士入御史台,虽不必如名公卿之列传,亦当于《登科记》、御史台题名、唐人墓志署衔中留其痕迹。今三方——两《唐书》、《元和姓纂》、存世唐碑——俱不见其名,是邵仰古其人,目前仅有谱牒一面之词,无唐代文献相互印证。
故本文于唐代一段,断曰:砀山邵氏之得系于中唐,出自怡怡堂谱牒追述,未得唐代官史与碑志之证实;仰古之登进士、官御史,暂作"谱牒说",列之待考。其是否真有其人、是否确居狐父城,当俟唐以后出土材料与更早族谱之发现。
又按:唐人谱牒之学,至宋已多散佚;今日所见唐人碑志,凡署乡贯者,多与两《唐书》列传、《宰相世系表》可相参证。一果有邵仰古以进士及第、官至御史,其科第、年辈、亲属,自应在唐人墓志、唐人文集行状、宋代类书所引《登科记》残卷中留一鳞半爪。今遍检无之,是其说孤悬于谱牒一端,未足以为唐代史实之据。研究者于此,当知"谱牒有其人"与"国史有其人",未可遽等。
四、宋代
(一)本地士大夫之有无
有宋一代,砀山、永城隶属南京(应天府)、归德,地为畿辅近郡。宋代崇文,科举取士之广,远过前代;一郡一县之士,登进士、入特奏名、任州县官者,方志、登科录、文集笔记多所网罗。检《宋史》列传、宋代地理总志(《太平寰宇记》《元丰九域志》《舆地纪胜》《方舆胜览》)所录州县人物,又检芒砀、永城一带现存宋碑——寺观、桥道、墓碣、经幢——其文涉及里居、族姓者,无本地邵氏士大夫之记载。
按:宋代谱学虽衰,而士大夫家传、墓志、行状之例极备。果有邵氏聚族砀山、累世科第,不应于《宋史》、总志、碑刻三方面皆为空白。是有宋一代,芒砀本地邵氏之不见于文献,与唐以前情形相类。
(二)邵雍正史世系与砀郡之辨
谱牒中又有将砀山邵氏上接北宋邵雍者,谓雍之后南渡或北迁,一支入砀。此说尤须辨析。
按邵雍正史世系,自其父邵古以上,出于范阳;雍幼从父迁共城(今河南辉县),后居洛阳,卒葬伊川。《宋史·道学传》于雍之先世、子伯温、孙博,记载明白;范阳—衡漳—共城—洛阳一线,脉络清楚,与砀郡—芒砀之地望初不相涉。雍之子孙,史传所载多在洛阳、偃师一带,亦不闻有迁居砀山者。
又按:宋人族谱攀附名贤,本是常例。程朱以下,凡同姓者往往援以自重;若不加辨析,径以族谱所接邵雍为史实,则犯"以谱证史"之忌。本文于此断曰:砀山邵氏与邵雍之世系联系,仅见于谱牒,《宋史》无征,亦无宋代碑志可证,属攀附名贤之"谱牒说",不得作为宋代砀山邵氏出自康节之证。
复考雍之学派与乡里:雍居共城百源之上,晚迁洛阳,其门弟子、后学多在河北、河洛之间;雍子伯温入仕,亦多在关中、蜀地。砀山在汴水以东,于雍之生平交游、学术传布皆不相涉。谱中所谓"一支入砀",既无宋代同时记载,又无雍之子孙行迹可指,其为后世追附,自不待言。
五、金元时期
(一)谱牒所记定居夹河村
谱牒叙金元之际,砀山邵氏复有迁动:称其一支自狐父城迁居城东夹河村,村在狐父故城东、夹河两岸,后世聚族而居,遂名邵寨。自此而明、而清、而近世,邵氏居邵寨之脉络,差可自述。此一节,为谱牒中较晚近、亦较为具体之家族记忆。
按:金元易代,北方村落多因兵燹残破,居民重行结聚;一村一寨之得名,往往与其地著族姓相关。夹河村—邵寨之命名,于情理不背。然情理之合,不等于文献之证。
(二)正史与方志之无征
检《金史》《元史》之列传、表志,其见砀山、永城、归德一路人物,无邵氏姓名;即元代《经世大典》遗文、元人文集所记河南北地方著姓,亦无砀山邵氏之可指。更要者:砀山、永城二县之宋元旧志,今皆不存。金元之际,本地无方志传世,县以下村落迁徙、族姓聚散,本无系统记录;又此一时期芒砀本地,未出土金元时期邵氏墓志、碑刻、塔铭、买地券以为佐证。
故本文于金元一段,断曰:邵氏定居夹河村(后世邵寨)之说,出自怡怡堂谱牒追述;《金史》《元史》无征,本地无旧县志可核,亦无同时碑志可证,仍属"谱牒说",列之待考。其说于家族内部史料自有其价值,然未可径作金元之际邵氏已定居砀东之史实。
六、方志史料之价值与存佚
(一)方志在宗族考证中的价值定位
按宗族考证之材料,本有上、下两端:上为官修正史与全国性地理总志,其视野在天下,所录非名公卿、即郡国大事,一郡一县之中下之家,非有大节、大功、大政,例不得登;下为私家谱牒,其视野在一族,详于本支世系而略于外郡外县,且往往有攀附追源之病。正史之失在疏,谱牒之失在私,二者之间,正赖地方志以为之中介。
方志以一郡一县为范围,其书分设人物、古迹、冢墓、艺文、风俗、族姓诸门,凡本乡先达、本地邱垄、里中旧闻、祠庙碑刻,皆在网罗之内。一族之是否聚于斯土、村名之是否始于某代、祖先之墓是否在某山之原,正史不书、碑志不存者,方志往往独载。是以在宗族考证中,方志之权重极高:其史料等级,居正史、同时代碑志之下,而居私家谱牒之上。考一地一族之渊源,舍方志而专恃谱牒,则入于私;舍方志而专恃正史,则失于疏。方志之可重,正在于此。
本文前此各段,于官修史乘与出土碑志反复致意,而于方志一端,仅零散带过。然明以前本地邵氏之有无,若欲于正史、碑志之外别求一线之证,所可凭者,正在方志一门。故别立此节,专论方志之价值、存佚与证据边界,以为下文综合张本。
(二)宋元旧志之散佚
考方志之于世,其用在"地近则易核,时近则迹真"。一县之有志,莫古于唐,莫备于宋;然宋元旧志之传于今者,十不一二。砀山、永城二县,地处中原腹心,金元之际,屡经兵燹,版籍荡然。今日按现存方志目录检之:砀山、永城二县之宋元本地方志——无论图经、地记、图志——皆已散佚无存,无一卷真本传世;今日学者所能见者,最早亦仅明代中后期刻本,宋元旧志之面目,已不可复睹。
此一文献学事实,于本文考异有直接影响。前此各段所断"宋元一段芒砀无邵氏士大夫""金元夹河村定居无方志可核",其所以仅能依赖官修正史、全国性地理总志与出土碑刻三端者,正因本地宋元方志已亡,无由取校。盖方志之可贵,正在其能补正史之疏;而宋元旧志既亡,则补史之缺者已失,研究者于宋元一段,反较明清一段更为无据。故"宋元旧志散佚"一事,非仅版本目录学之话题,实乃本文结论之硬边界:宋元四百年间,本地邵氏之有无,今日已无本地系统记载可供复核,只能以正史、总志、碑刻三端为断,不得凭明以后方志之追述,反推宋元当时必有。
(三)现存明代本地方志
现存与芒砀、永城相关之明代方志,可考者略如下。明嘉靖二十三年(1544)所修《永城县志》,六卷,原刻本今藏天一阁,此为今日所见永城本地最早之志,去元未远,所录人物、古迹、冢墓尚多沿明代前期之旧,于金元以前本地旧事,保留较多早期线索。明崇祯十二年(1639)所修《砀山县志》,二卷,今为残本,其存佚与残阙卷次,俟访原目核定。又砀山一县,隆庆、万历两朝皆尝修志,然此两版原书今皆亡佚,仅序目散见于他书征引,原帙已不可得见。
按上述各志之纂修人姓名、卷次分目、门类子目,本文未能逐一复核原刻,暂不详列,统俟访书时核其卷端题衔与凡例,再为补注。志中凡涉及邵氏、狐父城、夹河、邵寨者,目前本文尚未逐条通检,暂不作"有""无"之断。此所谓"待核"者也。
(四)明代方志之证据边界
虽然,明代方志可据,而其证据边界不可不明。明代方志成书之时,上距宋元已三、四百年;其书中所载秦汉召平、唐代邵仰古、金元定居夹河诸事,皆属明人追述前代,非宋元当时之原始档案。明志之可用于核验者,乃明代本朝之人物、明代始见之聚落、明代已立之祠墓——例如明代砀山邵氏人物之可考者、邵寨村名之始见于何志、邵氏祖墓在何山之原。若欲以明志所记"邵仰古登进士"一条,径作中唐史实;或以明志所记"金元迁夹河"一条,径作金元事实,则又犯"以后证前"之病,与谱牒攀附同失。
故明志之用,可分两层:其于明代本朝事,可作次等可信之地方记载;其于明以前事,仍须视为明人对旧闻之整理与追述,其史料等级不因其为方志而遽升。本文前此各节所断"唐代邵仰古仅见谱牒""金元夹河村定居仅见谱牒",不因明志中或有追述之文而遽改——明志若果有其文,亦只能作为明人追述之证,不能上推为唐宋金元当时之实。
本文草成之日,有二事尚待后续通检,列为待核查工作清单,以见研究未尽之域。一为明嘉靖二十三年《永城县志》人物、古迹、冢墓、艺文诸门中,凡涉邵氏姓名、邵氏祠墓、邵平墓、狐父城者,当逐条检出,核其时代、撰人、所本;二为明崇祯十二年《砀山县志》残本中,人物、古迹诸门凡涉邵氏、邵寨、狐父城、夹河者,亦当逐条检出,与嘉靖《永城》对勘。此二事皆属"待检""俟核"之列,目前不得据此预断其必有或必无;将来检出之后,当别为札记,以补本文之所未备。
(五)邵良卿与《养拙漫文》——明志人物之个案考索
前举待查清单中,崇祯《砀山县志》人物门之邵氏,已得一具体个案,即邵良卿。按崇祯志残本人物志有邵良卿小传,称其为明季砀山诸生;传中于其生平、交游、出处,记述极简,唯于传末著其著述曰"有《养拙漫文》"。传中但记书名,不记卷数、不记体裁、不记刊刻与否、不记序跋撰人,亦不记其书成于何年。是关于邵良卿其人其书,明志以外,今日所见者仅此一行。
考《养拙漫文》一书之目录著录:《四库全书总目提要》未收,《千顷堂书目》未著录,《安徽艺文考》及续修四库总目、各版皖人书目,亦皆不见其名。夫明季皖人著述,《四库》虽多有遗漏,然《千顷堂》为有明一代书目之总汇,《安徽艺文考》为一省艺文之总录,二者皆不著录此书,是其书在清代中叶以前,已不为目录家所知。复按公藏状况:中国国家图书馆、安徽省图书馆、安徽大学图书馆,以及徐州、宿州两地博物馆古籍部,皆无明刻本、明清钞本之入藏记录。又考其书之单篇流传:明清总集、安徽地方诗钞、砀山本地文献征录,亦未引《养拙漫文》之任何一篇一文、一诗一句;今日欲读其书,并无零篇断句可寻。
合目录、公藏、选集三端而断之:《养拙漫文》当是明季一位地方下层士人——诸生——所撰,其书或未刊行,或仅由家塾雕印,印行极少,流传不广;鼎革之际,砀山再罹兵燹,其文遂与同时地方文献同归散亡,今日已无完帙,亦无残叶可睹。此一判断,非谓邵良卿其人必无诗文可传,乃谓其书今日已不可得而读。研究者引及邵良卿,只能作如下表述:"邵良卿,明季砀山诸生,著《养拙漫文》,见崇祯《砀山县志》,其书今佚,无逸文可考";不得径引《养拙漫文》之文以为立论之据,盖无原文留存也。
虽然,考索之事,贵留余意。此书之复见天日,理论上尚有三端可能,然皆概率甚低,未可作为既定线索。一曰砀山怡怡堂邵氏旧谱,于先祖诗文或有摘抄;然今世所传重修谱,大抵仅转抄崇祯志"著《养拙漫文》"一语,于原书文字未录一字,不足据为原书尚在之证。二曰散佚之清或民国《砀山县志》采访文、乡土文本,其书仅藏于安徽省图书馆古籍部等实体馆藏,线上不可得见,其中或有良卿小传之详文,然亦仅理论可能,须亲赴馆阅方可定。三曰崇祯《砀山县志》原书之艺文志卷——今传为残本,此卷适在散佚之列——其中或收《养拙漫文》旧序,然此卷至今未重新发现,亦仅悬想而已。三端皆当俟核,目前不得预断。
复按:明季以降,清人撰述中以"养拙"名文、名钞、诗选者颇不乏人,其人多在江南、河北,时代与里贯皆与砀山邵良卿无涉。引用之际,不得以后世同名之书溷而一之;凡题"养拙文""养拙漫钞""养拙诗选"而作者非砀山邵良卿者,皆不得引作本文考证之据。
此邵良卿一案,于本文结论实有印证之用:明志人物门所录砀山邵氏诸生,正是前文所断"该支邵氏可被文献实证之可靠起点只能到明代"之一具体个案。其人不见于宋元,不见于金元,而始见于明崇祯志——虽其书已佚、其文无征,然其人之为明季砀山邵氏,已得明代方志之一证。此与前此各代"仅见谱牒"者,恰成对照。
七、综合边界
(一)可证与不可证之分际
合秦汉以下至金元一千五百年而统观之,可得结论如下:明代以前,官修正史、全国性地理总志、现存碑志三类材料,不能证实芒砀—古砀郡一带有自汉延至元、世代可考之邵氏大族。秦汉之召平,家于关中,与砀无涉;东汉至南北朝,史、志、碑三方不见邵氏;唐代邵仰古,仅见谱牒;宋代本地无邵氏士大夫,上接邵雍之说出于攀附;金元夹河村定居,亦仅见谱牒。六段之中,凡属明以前之始祖、始迁、科第、官职,无一得到正史或同时代碑志之印证。
于此尤须强调:芒砀、永城二县之宋元本县方志,今已全部散佚。今日所见《永城县志》乃清代重修,砀山县志亦以明清以来传本为旧。宋元旧志既亡,则本地在宋元时是否有邵氏之记载,已无从取校。此一文献学事实,本身即是结论之边界:不能因今日无征,便断言宋元旧志必无其文;然旧志既亡,亦不能凭今日之推测反证古志必有。两端皆不可说,唯"无本地旧志可核验"一语为实。
考方志之散佚,于北方州县为尤甚。金元之际,黄河南北兵燹相仍,版籍荡然;明初修志,已多摭拾传闻。砀、永二县宋元旧志之不存,并非二县独然,而是北方许多州县共同之命运。故于宋元一段,研究者之可凭者,仅官修正史、全国性总志与出土碑刻三端;本地一域之私乘、传闻,反须在此三端之外别作一层观。
(二)文献实证之可靠起点
综合以上考异,砀山怡怡堂邵氏族谱中所保存之家族世系记忆——自唐邵仰古、中经金元立村夹河、下逮明清——作为家族内部史料,自有其不可替代之价值:它反映了该族对自身源流的世代叙述,是研究砀山邵氏家族认同、迁徙想象、谱牒建构之第一手材料。
然家族记忆之史料价值,与"被文献实证的史实",尚属两事。本文严格区分二者:谱牒所述,可以作为"谱牒说"征引、讨论、待考;不得径作为已被官史证实之史实引用。由此推出,该支邵氏可被传世文献与现存碑志共同实证之可靠起点,只能到明代。明以前各代始祖——无论秦汉之召平、唐代之仰古,抑或金元之迁夹河——其故事皆属谱牒追记,均在待考之列。
(三)未来可用材料之范围
考异之业,贵留余地。本文今日所断之"无征",乃就现存材料而言,非谓地下、民间永无新证。他日若欲将明以前各代始祖从"待考"推进为"可证",所凭材料,不过三类。一类为出土唐、五代、宋、金元时期之墓志、碑刻、买地券,其志主或署砀山、芒砀、狐父城、夹河村里,而姓望为邵(召)氏者——此为最直接、最有力之实物证据。一类为比现存怡怡堂本更早之族谱,若明代刊本或清代前期钞本,其世系叙述与今本有异,或附录有宋元旧跋、旧序、旧像赞、旧祠堂记,可作为谱牒源流之新证。又一类为明代早期——洪武、永乐、景泰、成化间——修成之府、州、县志残本或辑佚文,其去元未远,所录人物、寺观、冢墓尚近于宋元之旧,此为本地系统记载中最有可能保存早期家族痕迹者。
除此三类之外,明代以前本地旧县志已经散佚,无由复见;近世网络文章、通俗读物、姓氏大全一类资料,史料等级最下,不待取证。故本文郑重申说:今后凡讨论芒砀邵氏明以前世系者,当于上述三类新材料出现之前,一律以"待考"视之,不得以清代方志与私家谱牒一面之词,上定汉唐宋元之史实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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